
上两篇(三论之一与之二)浅略论证了格律近体与古韵新体同生共荣的基础,以及两种诗体如出一辙的历史根基,关注阅读量节节攀升。本论拟从格律近体面临的窘境入手,剖析问题症结所在,然后论述古韵新体创作优势,来证明以彼之长补己之短,是中国古典诗创作求发展的理想选择。从而揭示倡导古韵新体的主旨:“坚守格律近体,旨在品位;倡导古韵新体,意为众和。”两者互为补充、互为给力,坚守与倡导并举,守正与创新并存,是新时代古典诗发展的必然趋势。
格律近体面临的窘境
格律近体诗虽崇为国粹,但是,由于产生于汉语古代文学的早期,在走向成熟和完美过程中,形成了严苛的格律规则桎梏,窒息了作者的表现力,逐渐丧失了现实性和生命力。在漫长的历史创作过程中,无数作者为了诗句抑扬顿挫、诵读顺畅,将诗情画意表现得淋漓尽致,逐渐形成了以平仄为主导的声律要求,这本是无可厚非的必然选择。但是,由于人们过度渲染平仄效果和无限追求美化,脱离了诵读流畅的基本要求,既要求句内平仄相间及上下句平仄相对,还要求上联与下联平仄“相粘”,真可谓“滴水不漏”。为达到要求,多少诗人熬白了头、伤透了脑,其中有不少经典作品传世,但绝大多数意境美妙、景象奇特的诗稿,因不合平仄而被扔进了废纸篓,剩下的“鸡肋”去迎合格律了。
展开剩余89%笔者深有感触,格律近体规矩繁多门槛高筑,让人不知所措,而声律过度严格是最大的拦路虎。随着社会飞速发展,反映现代经济结构、新科技成果及营运方式的词汇层出不穷。若再用苛刻的平仄来束缚,是无法完整地表述和颂扬当今社会丰富多彩的创作意境的。如“一带一路”平仄音相间,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仅第六字为平声,其余均为仄声,就难以适应格律诗的平仄要求。再有,少数民族的人名、地名和现代科技用语,都不能随意减字,削足适履去合平仄,会闹出词不达意、啼笑皆非的话柄。
再有,时下社会生活理念崇尚轻松闲适、自由奔放,欲入门的诗歌爱好者,见近体诗规则如此森严,结构属性如此烦琐,遣词造句如此艰难,必然望而生畏而裹足不前。信奉简洁爽快的年轻人,更是顾虑重重,对传统旧体诗兴趣阙如。也就是说,整个社会氛围难以接受被世人誉为“瑰宝”的律诗。
我曾遇到一个学文科的大学生,他时不时会写些新诗,当然,远没到声名鹊起的份上。在聊天中我问他,怎么不写点古典类诗歌呢?这位生机勃勃的年轻人毫不掩饰地说,旧体诗本来很想学,谁知一跨进门槛就被格律卡死了,缺乏继续写下去的动力。古代读书人求富贵奔前程,不会写就当不到官啊,所以,古人就有学下去的动力。当我问到为什么写新诗又有那么大劲啦,他爽快地回答,在全民写作的时代,一是写新诗容易,出口成章,二是最能满足做个诗人的幻想。谈到两种诗体特点时,他深有感触地说,新诗更能发挥作者情感,满足现代人爽快、坦荡的抒情需要,而旧体诗却无法做到,想要表达的诗句,不是这里不合平仄,就是那里出律犯病,改来改去,原汁原味都没了。细想下,年轻人说的似乎合情合理。
古韵新体的创作优势
近体诗在新时代如何继承发展,确实存在不可回避的挑战,革新或放宽格律约束的呼声此起彼伏。说放宽容易,而怎样放宽却很难办,尺度小了无济于事,尺度大了,不仅伤其姿容,甚至伤及内体。可以肯定地说,这种放宽格律约束的改良措施,其结果会适得其反,丧失近体诗“瑰宝”的本性。笔者经过多年探究和考量,认为只有另辟蹊径,才是解决难题的唯一办法。
倡导“古韵新体”是解决格律近体面临困境的最好选择。一是渊源于近体,除用韵及句内不拘平仄外,其他均与近体诗要求一致,而句内不拘平仄创作优势,正是破解格律束缚作者的关键所在;二是“古韵新体”主张两者同生共荣,一方面将近体奉为精品而坚守,一方面推广古韵新体以壮大创作队伍,互为给力,互为发展。古韵新体的创作优势,可从以下几方面去探讨衡量:一是诗体用韵跟上汉语进展步伐,确定中华新韵和通韵为本诗体韵书;二是句内不拘平仄,打破束缚创作的桎梏,让作者获得广阔的创作空间;三是提倡白话入诗,传承民歌风格,雅俗兼备,回归自然;四是破除烦琐而无大碍的诗规犯忌(病)杂说,放下包袱轻装上阵。
古韵新体概念指出:“它除了韵书、句内不拘泥于平仄外,其他与近体诗完全一致。” 这就是说,该诗体不同于格律近体一个重要特征,就是“句内不拘平仄”。我们知道,格律诗有四个基本要素。一是押韵,无韵皆非诗;二是对仗,非对仗不是七律;三是平仄,不讲平仄非律诗,句内平仄相间(交替),联内上下句平仄相对;四是粘对,上下联相粘使其平仄相对。其实,粘对也属平仄范畴,是联与联平仄要求相对,四要素实为三要素。对格律近体而言,平仄可谓重中之重。正因如此,平仄成了束缚诗人创作的桎梏,也成了新手难以逾越的门槛。
从创作实践可体会到,严苛的平仄是写格律诗最大拦路虎,主要表现在这几方面:一是人名、地名、专有名词(包括典型俗语),二是七律要求的对仗,三是充分完整的意境表达。古韵新体因句内不拘平仄,这三只拦路虎可轻而易举排除。
先比较两种诗体对人名、地名的处理。如笔者 2023 年 6 月 20 日刊于中国诗歌网的《七律 古城南昌(新韵)》:“古郡洪城岁月流,江西首府两千秋。毗邻赣抚风光地,衔尾川泽帝子洲。塔览湖山千里道,阁观天水几条舟。灌婴筑邑南疆盛,人世沧桑景愈优。”诗中“洪城”“川泽”“天水”地名,是因“洪都”“鄱湖”“赣江”不合平仄而无奈改之,均不如原意贴切。诗中第六句也因平仄将“建城”改为“筑邑”,其抒怀意境大打折扣。如用古韵新体其诗句如下:古郡洪都岁月流,江西首府两千秋。毗邻赣抚风光地,衔尾鄱湖帝子洲。塔览湖山千里道,阁观赣江几条舟。灌婴建城南疆盛,人世沧桑景愈优。
再析七律诗颔联颈联对仗。古韵新体因提倡白话入诗、宽松简约的平仄要求,为诗句对仗提供了便利条件。如《深夜为战士烘棉衣》:“闽北春寒无笑脸,深山施工阴雨绵。晨入丛林砍荆刺,暮归营地湿衣棉。战士就寝入梦幻,班长烘衣未睡眠。夜深舍屋火苗暖,驱散困乏心里甜。”a 诗中“晨入”对“暮归”,“战士”与“班长”,“笑脸少”和“阴雨 绵”的对仗,自然贴切,信手可拈显而易见。
句内不拘平仄为充分表达意境创造了条件。古韵新体不会因平仄和 各种犯忌(病)而丢弃物象描写和意象的发挥。如笔者 2023 年 5 月 9 日 刊于“井冈青峰”公众号的新体律诗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》:“大谷深峡 震人寰,急流险滩更深渊。一江玉带千顷浪,两岸铁门万仞山。三群瀑布九天落,四季草木百里繁。头上冰峰伴阳景,江下桃花满丽川。”尽 管句内不合平仄要求,但朗诵并不拗口,意境也丰富许多。尤其是“一 江”“两岸”“三群”“四季”,用四个量词递进式吟咏峡谷的景色,既自 然流畅又形象逼真,引人入胜写景的效果显著。也正因为不拘平仄和犯 忌,全诗四联皆对仗,句中又自对,且无任何拼凑牵强的痕迹。
两种诗体创作比较,古韵新体创作优势明显,想象自由,炼字空间 大,诗句大都信手可拈,不像格律诗逐字逐句反复琢磨,既要检验是否 合声律,又要提防重字、重韵、复韵、挤韵、同声韵等,有时甚至被一 个字憋死。一首合格近体诗的创作耗时,至少是古韵新体的三四倍,甚 至更多,为此,以近体诗特性为衣钵,不拘泥于平仄的“古韵新体”(或 称非律新体)创作手法应运而生。
“坚守”与“倡导”并举
中国诗歌史是一部在不断革新中发展的历史,从诗体形式到诗歌内 容,从声韵要求到诗文修饰等,都经历了继承与创新的艰难历程,才有 了永载史册的辉煌成就。今天,我们说古典诗在新形势下再发展,不免 会涉及“革新”一词,旧体诗在经历千余年的进化完善后,具有尽善尽 美的品性,是无可挑剔、完全成熟的诗体,真要说革新还无从谈起。但 是,从新时代发展眼光来看,它的完美与严格的诗规又密不可分的,是阻碍更多人参与的障碍,成为新的历史条件下再造辉煌的瓶颈。
从明清以来,不少名家学士提出诗歌革新的呼唤,以挽救日渐衰退的趋势,然而效果甚微。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,历史的教训更引以为戒。从明清至民国的朝代更迭,从“五四”到“文化大革命”的各次运动冲击,不管是主张革新还是提出摒弃,古典诗新创作手法都未成气候,近体诗在森严的格律框架下也未有飞黄腾达的景象。
因而旧体诗如何革新面临着诸多难题:一是标准难把握,尺度小了无济于事,尺度大了面目全非,“瑰宝”也许变为普通之物了;二是许多写旧体诗的老文友,只要听说革新两字就跟你过不去,那份忠贞不渝的情感难以撼动;三是格律适当松绑,其作品展现现代气息仍很困难;四是诗句欲融入当今时代语言及词汇,依然障碍重重,
倡导古韵新体创作新手法,是解决格律近体目前面临困境的理想办法。古韵新体主张两条腿走路,格律诗的“原貌”视为精品保留,不作任何改变,钟爱此体的作者,依然按原来的规矩和节拍赋诗吟唱,而其他古典诗作者,则可按宽松的古韵新体来抒情咏怀。一脉相承的两种诗体为着同一个目标,在同一条路上的两条车道上互不干扰地共同前进。
两种诗体在互不排斥、互不贬低的基础上,应积极鼓励写古韵新体的作者,只要有兴趣仍可进行格律诗的创作,甚至可将格律诗视为创作的更高目标来学习,以提升自己古典诗创作综合水平。同时也希望格律近体诗的作者,只要愿意也可从事新诗体的写作,以体验其优越性所在,至少可将因平仄限制而无法写就的诗句,在古韵体诗里展现出来。在“井冈青峰”文友群里,就有不少文友是这样,既满腔热情参与古韵新体的创作,以摆脱学格律诗的困境,又孜孜不倦地进行格律诗学习,在实际中互为借鉴,相得益彰。
古韵新体明确的主旨“坚守格律近体,旨在品位;倡导古韵新体,意为众和”,是站在中国诗歌发展的高度认识和确定的,是完全能实现两种诗体并举并获得双赢。
和谐共存 更上层楼
提出古韵新体与格律近体同并举、共双赢的主旨,在诗界营造和谐共存的环境是重要保证,没有和睦相处的氛围,就没有共同前进的基础和动力。试想,整天在指手画脚斗嘴皮子,能提高创作水平吗?能实现发展繁荣的目标吗?回答是肯定不能!
从目前古韵新体推广实践来看,尽管再三申明古韵新体不是为改变近体诗体裁而来,但是,还是有少许人持否定态度,甚至强烈反对。在这些人眼里,谁要越雷池一步便是大逆不道。他们认为,写古典诗要么是近体,要么是古体,其他就没门。应该指出,这种态度与党的“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”的文艺方针背道而驰,只要文体或作品不损害党和国家根本利益,谁也没有理由去诽谤或者反对。
我们在诗坛应该形成这样一种和谐局面,坚守格律近体,是为了中华传统文化“瑰宝”更加光彩夺目;倡导古韵新体,是为了能有更多人加入古典诗创作队伍,为诗歌发展繁荣添砖加瓦,为“瑰宝”增光添彩。作为优秀传统文化的近体诗,我们应该守护好,使其发扬光大。一个旨在提高品位,一个意在普及参与,互为补充,互为给力,何乐不为!
作为古典诗创作人员 , 不管是格律近体诗的作者,还是古韵新体诗的作者 , 都应该有海纳百川的大家风范,要有宰相肚里可撑船的胸襟,既要能和自己意向相同的人吟诗唱和,还要与自己志向相悖的人评诗论词。在“井冈青峰”文友群里,就充满着这种和衷共济的良好氛围。
“井冈青峰”公众号的文友群,自推广古韵新体写作以来,由原来的三五人迅速发展起来,现有 95% 的作者能从事该诗体写作。因出版《循史论诗——古韵新体创作初探》一书,面向群里征稿,百首古韵新体诗很快便收齐且质量尚好。在群里不论是刚入门的新秀,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不管是写新诗体的骚人,还是吟格律近体的墨客,大家相处都和谐,彼此真诚交流,相互诚恳学习。
该群有两位文友在对待两种诗体上各有感慨和体会。泰和县徐明辉曾是县广播事业局通讯员,也是位诗歌爱好者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。他无论新体诗还是旧体诗创作均得心应手,写了不少新诗及格律诗在网上发表。对古韵新体同样充满热情和支持,他说:“有关古韵新体的文章,我都认真全部看完,感受颇多。在当今百花齐放的时代,倡导古韵新体诗意义重大,很有必要,值得推崇。”徐明辉专心致志创作了 200 多首新体诗,在网络《美篇》发表,受到网友好评。
徐明辉在两种诗体创作中不偏不倚,身体力行,认真对待。在古韵新体作品征稿中,他的《井冈山杜鹃节》就反复修改打磨直到满意为止。初稿为:“四月天气雨见晴,井冈杜鹃献瑞缨。豫章园内花海秀,挹翠湖里荷灯明。世界名品共争艳,老区风光独倾情。革命摇篮布赤色,神州大地尽红星。”修改定稿后却是这样:“四月井冈雨间晴,山上山下尽红缨。豫章园内花海秀,挹翠湖里灯光明。十里杜鹃长无际,万种风姿皆是情。翠竹满山浮云海,欣望桑田映红星。”诗作质量提升显而易见。
另一位文友刘鹏书,文学功底尚好,是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安福县诗词学会常务理事。他对古韵新体态度比较谨慎,在经过一段时间了解,认识到该诗体与传统旧体诗,有着密不可分的传承关系后,才逐渐涉足进来。刘鹏书第一次写古韵体并非心甘情愿,而是在写一首家族渊源的近体诗时,为了保持诗意不走样,专有名称(词)不改变,他无论怎样遣词造句,就是合不了平仄,无奈之下只好改用新体诗来写,诗云:“前溪刘氏渊流远,源自汉室中山王。埊祖开基传千载,子孙拔萃遍四方。关山迢迢祭祖切,后裔耿耿思亲长。地北天南一脉系,倾心华夏共富强。”当心满意足的诗作写就后,这才了却他心中久久的心愿。
刘鹏书吟诗写作对两种诗体都很用心,没有丝毫亲此疏彼,所以,古韵新体诗不仅入门快捷,而且收获颇丰,现存诗 300 多首。2023 年和2024 年,“井冈青峰”诗词竞赛,他在古韵新体组分別获得第二名和第一名。
群里还有位资历深厚、文学功底扎实的退休教授周国新,今年 89 岁 了。他在 81 岁时下决心学写格律诗词,在 4 年多的时间内,不仅娴熟掌握诗词要素和写作要领,并且创作数量惊人,在各种微刊和书报上发表 诗作近千首,有些作品还获过奖,其中不乏古韵新体诗。即使这样,周 国新先生仍感觉到格律诗不适应现代社会文化发展,也不适合老年人舒 心如意地创作,认为“平水韵让后来写诗者不知所措,早该淘汰”。他 对古韵新体充满热情的期待和美好的希望,认为是中国古典诗创作发展 必然方向,具有里程碑意义,必将载入史册。周教授倾力投入新体诗的 推广队伍中去,在一首《钟声》抒怀诗中吟道:“为寻正道求真谛,岁月沧桑陪艰辛。急流险滩浪汹涌,危峰绝壁石嶙峋。身如老树临暮景,心似洪钟发强音。人生之路行将远,踏歌前行莫沉沦。”老骥伏枥,志在千 里,可见一斑。
作者简介 秦峰,男,1944年7月出生于江西吉安,中共党员,退役军人,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吉安市作家协会会员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 江西省诗词学会 及吉安市庐陵诗词学会会员。退休后10多年,撰多本书籍(140万字),其中《一个普通百姓人生足迹》《成功之路 三件法宝》《梅林诗韵》《循史论诗一一古韵新体创作初探》分别于2013年、2016年、2018年、2025年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。近7年又创办以中华诗词为主要内容的文学交流平台一一”井冈青峰‘’公众号,关注量达15O0多人,已发刊500多期,深受网友欢迎。秦峰还是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获得者,并荣获省、市、区政府及部门多项荣誉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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